桃園醫院

桃園醫院並不是一個地點,而是在2012年二月底到2013年三月,與其後零零星星的回診,與2017年三月到四月二十日的一段時間。


2012年二月的一個週四晚上,我還記得當時是連續加班中的一個可以短暫休息的夜晚,吃完晚餐後,我在金山街的錦城租書店看漫畫,看完幾本新出的漫畫的我正要回到租屋處,接到了舅舅的來電:說我母親安排在桃園醫院檢查,確定罹患癌症。當下我就傳了請假的簡訊給領組,收拾行李後連夜騎車從新竹回到座落於內壢的家。我向來不會騎夜車,車速也都慢,但還是趕在午夜前回到家,當時我母親已經準備就寢,聽到我回家的聲音就趕緊下樓來,和我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。


他在連月以來的疼痛下,終於鼓起勇氣去醫院掛號,醫生看了以後認為惡性腫瘤的可能性太高,馬上安排了住院取樣化驗,也在隔天,還是當天確診。他也在幾乎是安慰我的情況下說,他要當個抗癌勇士,畢竟當時我已經泣不成聲了。


因為工作之故,已排定的出差無法取消,我還是飛去了崑山兩週,這兩週我幾乎無法入眠,也連帶著工作效率不彰,回台後也就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回家,陪伴我母親化療,三月底就順勢離職了。


由於知道機車並不適合接送化療後孱弱的母親,所以我買了部車,捷克出產的Skoda Roomster。


這和我原本的生涯規劃完全不一樣,二十四歲的我,才剛體認到工作能力不足,也才剛慢慢發現自己的長處,想的是在工作上轉換跑道,想的是當不一樣的人,跑的更遠更高。


也是從那個晚上,才知道我之所以為我,並不在於未來能做些什麼,而是過去誰為我做了些什麼,而這些累積,才有機會成為我。


我看到了對家庭負責任的母親,在兩個孩子終於長大工作之後,身體不行了,雖然對疾病沒有退縮,但需要有人站在旁邊,當他的隊友,而不再是電話中的一組號碼。


在2012年,這也是林書豪Linsanity 的那年,二月開始他第一次綻放光芒,讓全世界知道他,直到受傷。而我和我母親,看最多他的比賽的地點,是在等候化療的病房等待區,每台電視都是重播他的比賽,每一個進球、每一個助攻、每一個籃板,對我們是每一分一秒的等待,是否會有空床位,能讓母親順利的進行...化療。


每一次的化療未必都是順利的,每一次的回診也是,最可怕的是檢查白血球數,如果數量不足,當次的化療不會順利開始,甚至可能會被安排在很吵雜的病房靜候觀察,要住院幾天都未可知,我對此充滿恐懼,也充滿焦慮。


療程約莫在七個月後結束,媽媽也逐漸從化療與放療的虛弱中恢復,雖然還不能像後來一樣出去長途旅遊,但至少媽媽的心情是逐漸放鬆的。


但七個月後的我,不再意氣風發,不再認為人應該要努力挑戰自己,不再把自己的前途與未來放在考量的事項,二十幾歲的我,自此再也不在了。